阿姑_第一章 临终嘱托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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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一章 临终嘱托 (第2/2页)

,毕竟都是跟了我一辈子的人了……”老阿姑的声音细若游丝,眼睛又闭了起来,好像睁开眼睛这一个动作都让他用尽了力气。

    像是湖面中被扔进了细小的石子,周围的人开始骚动起来。

    老阿姑置若罔闻,他现在已经是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多了,歇了好一会儿,他继续道:“以后你就是阿姑啦,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任性啦,前些年进来的达禄还没长成,都养在田间东边的那个院子里,等到他们长大了,你可不要忘记了阿姑的使命啊……”

    接着,他费力地想要坐起身来,冲着阿姑身后不知名的某一点招了招手,下一秒就有一个人砸了过来,轻柔地揽着他的肩,让他靠在自己身上,那人握着他的手,吸鼻涕的声音很大。

    是刚才出去叫阿姑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“我不走,我肯定不走,我在这里陪着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,”老阿姑打断他的话,一直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上现在一丝弧度都不见,“昌儿,你要走,你必须走,不要在这里,走了就不要再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不!我不走!”那人竟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,鼻涕眼泪一齐落下,哭得不能自已。

    “你必须走。”老阿姑喘着气,眼睛盯着那人,目光清明,“这儿不再欢迎你,你给我走。”

    阿姑看着自己阿爹被哭得不成人样的那人抱着,渐渐露出一个微笑,他的手温柔地抚摸那人通红的眼睛,然后在自己泪水砸向地面的同一秒里滑向一旁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”

    那人撕心裂肺的呐喊出声。

    扑棱棱——哗啦啦——汪汪汪——嘎嘎嘎——

    受了惊的鸟儿从树梢上飞起,鱼儿在水花四溅的荷花池中跳跃,狗儿喊着叫着追着成群的绵羊乱跑,鸭子从河边抖着毛摇着晃着回家。

    天地间的一切生灵好像在奏响一曲没有调子的音乐,以致敬,以默哀。

    阿姑从床边退了出来,把那里交给那丧失所爱痛彻心扉的伤心之人。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,把涌到了鼻尖的酸涩咽了回去,他拍了拍自己的脸,想让自己振作一点。

    周围的人好像这时才有了灵魂,他们把阿姑围起来。有的人红着眼圈,有的人擦着眼泪,有的人抓着阿姑的胳膊迫不及待。

    阿姑没等他们张口,就道:“你们也都听见了,想要走的人,回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来我这领盘缠,就能回家了。不想走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吸了吸鼻子:“不想走的,就好好住着吧……”

    他在一片欣喜的人群中看向远方,那早已忘却了究竟是什么的藤条方块在风中轻轻摇曳,同每一个等待他回家后就开饭的傍晚一样。

    最后,除了一个年纪大了痴傻了的达禄没有走,剩下的达禄们几乎是走光了。他不知道外面的光景如何,但前些年还有人往洞里送达禄进来,想来外面的日子应当不会好过。粮米不便于携带,他给了每个人十两银子,是足够一个四口之家饱饱足足的过上一年的了。

    最后一个走的是昌叔。

    他苦苦哀求阿姑让他帮着把老阿姑下葬,阿姑没应。只能下一代阿姑处理老阿姑的身后事,这是规矩。老阿姑是要火化的,要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,然后再叫下一代阿姑洒在他们叫做田间的那一片旷野里。

    这期间是不能有旁人看着的,不然老阿姑就和凡尘脱不了干系,永远徘徊在这一世的回忆里,没办法开启下一世的故事。

    昌叔磨了阿姑三天,从帮着下葬,到只要他的一缕头发,阿姑一直也没松口,被问得急了就是一句“叔你也不想他最后连轮回也入不了吧”,他就说不出别的话了。

    昌叔是最后走的,眼皮红红透透的,肿得像桃子一样,一双大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细缝,哪怕笑着都像是在哭。

    昌叔的目光抚摸着他住了三十年的木屋,声音喑哑:“阿姑,有事儿你就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阿姑从鼻腔里发出声音算是应下。他接过阿姑帮他抱着的包袱,转身准备离开。

    “哎昌叔,盘缠。”他叫他。

    昌叔回过身来,红肿的眼睛亮晶晶的:“不用,我家有钱,我是自愿的。”

    阿姑愣了。

    “哈哈,没想到吧,”他挤出来一个笑,“我家是乡绅来着,我爷还是个举人呢,我是自愿的。”

    挤出来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了,笑着笑着就有了哭音。

    他弯着腰,拍了两下阿姑的肩膀,然后把包袱甩在了肩上,头也不回地顺着黑暗的小道向前走去,很快就和黑暗融为了一体,再也不见了。

    阿姑带来的火把只能照亮面前的一小片地,孤零零的影子在山壁上摇曳。他攥着给昌叔准备好的那十两银子,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。

    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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