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亮的沼泽_10 四喜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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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10 四喜 (第2/2页)

保摇摇头,说他不知道王爷到底要他干什么,他一句话没说就撂下光溜溜的他走了。四喜叹口气,说那就好,他是个狠心的人,保不齐就把人不当人了。德保握着四喜冷冷的手道,姐,药店被砸了,咱重新开吧,给人抓药,跟以前一样看些小伤小症的,赚够钱给你把卖身契赎回来。四喜挣开他,说哪来的钱呢?你开铺子不要钱的?德保想了想说,还有些碎银不是,还有些翡翠……拿去当了吧。四喜摇头道,不成,那是老祖宗赏的东西,当了要遭难的。德保哀求她道,可老祖宗已经去了,我们得活啊。四喜就再也无话。

    四喜坚决不叫德保再去八大胡同寻她,她说这是她自己选的,是非由别人说去吧。德保无法,虽不愿她累及自己的身子去接客, 他去当了翡翠,还是凑不够钱,于是又各处去借,在烟雾缭绕的茶室里,没有多少相识的太监还有余钱给他的,说是都买烟去了。德保兜兜转转,找到广白家门去了,广白听说四喜的情况,眼泪哗哗地流,正翻妆奁的时候被她男人瞧见,见她跟一个太监掰扯不清,于是大发一场脾气,饭都没留就把人赶出去了。德保正掰着指头算着下一家还去找谁,广白披了衣服偷偷跟了他出来,往他手里塞两根玉镯,声音再一次哽咽道:

    “姐对不住四喜……也对不起你……

    德保也红了眼圈,说:

    “不要这样说,姐,谁都不容易……”

    德保回家,见四喜破天荒地没往妓院里跑,而是坐在门上,边剥蒜边等他,脚底下积起雪一样的蒜皮碎屑,叫德保想起在宫里小厨房的时日。德保快快地跑了回去,脸上亮堂堂的,说姐你猜我见到谁了?是广白姐,问她凑了些钱。四喜答应一声,眼睛一闪一暗,忽然跟德保道,你陪我去徐凤街上逛逛吧,好久没去了,想去红桥买新布裁衣裳呢。德保高兴起来,抱了四喜剥好的蒜进去,又把她脚底下的蒜皮细细地扫咯,随后小夫妻俩上了街,卖红艳艳的山里红的、卖柿饼的、卖凉粉鱼的、卖烤面筋的、卖磨豆腐的,香气扑鼻;卖丝帛布匹的、卖花衣裳的,琳琅满目;钉鞋掌的、拉洋片的打锣招揽顾客,叮叮作响……德保比了几件叫四喜看,四喜都说不好,德保见她兴致不高,行至拉洋片的黑面表演者前,就拉她道:

    “姐,咱叫他拉一回不?”

    四喜难得笑了,说好。

    两人并齐了在木箱前面坐下,眼睛对准琉璃镜往里使劲儿瞧,“邦邦”两声鼓震,拉洋片的绳索一拽,琉璃镜里掉下来一张图,拉洋片的咿咿呀呀唱就起来:“天蓬今个儿美滋滋哟,背着俺的新媳妇,一边走咯一边唱,一边唱哟一边走……”德保听得入迷,拉洋片的脚下一踩,“咚”地一声,手上一拉,换张图砸进人眼里,锣鼓敲得邦邦欢快,继续唱道:“出了高老庄,一路好风光啊,叫声娘子听,老猪耳根痒如叮,都说老猪肥又胖,你恁个儿比俺还稳当,像座大山往身压,往身压又压……”

    锣音“咣”地一声巨响,桥下水花四溅,被锣声吸了去沉沉陷入铜盘里,德保这才如梦初醒,意识到身边早没了人!他慌忙起身要撵去桥头,不防被长凳绊了个生疼!他脸上擦破一层皮,等挨着疼追到桥边的时候,四喜早没了影子了。

    四喜跳桥了,德保怎么也想不到,口袋里几只袁大头撞得穷响。他扶着桥头沉下去,放声恸哭,身后拉洋片的还不明就里,只怕顾客不满意,声声唱着剩下的:

    “老猪累得汗直淌,泪直流,晃晃悠悠,倒在这青天白日的大路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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