孢子眼 (第2/2页)

传来了一声黏腻的摩擦响动，听起来有些像是湿冷的布料在地面上被拖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艾莉雅的手一顿，乌鸦黑溜溜的眼珠也跟着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她探出半个身体，任由狂风鞭笞着她的脸，潮湿的落叶在眼前不断飞过。石像上那两排没有生命的獠牙之后，只有漆黑一片。

    然后，乌鸦伸长了脖子，分开它的喙。

    嘶！

    一条黄色的蟒蛇大张着嘴从雨漏嘴中冲了出来，仿佛一道刚被天空释放的闪电。

    艾莉雅尖叫着缩回窗内，将窗户哐当一声关上，紧紧锁住。隔着仍在微微颤动的玻璃，她眼睁睁看着那条硕大的蟒蛇将乌鸦完整地吞入腹中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！”

    最好，立刻沉入安息

    犹如被大蛇拖曳的小鸟

    在空旷的原野中

    掉进双双毙命的洞天

    一波未平，一波又起。艾莉雅惊魂未定地转过头，看向那个陌生声音的来源。

    不，并不陌生，她们已经至少相遇过两次。

    身穿洗衣女工服的少女站在房间的一角，神情悲伤地看着她。卡卡恩早已经从艾莉雅的口袋里跳了出来，正在一旁戒备地盯着那道身影。

    艾莉雅试图使用同流能力，却没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波动，这说明这里不是流场，而是现实世界，那么眼前的少女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她的房间里的？

    “对不起，它只是饿了，它没有恶意……我们只是……凭借本能行事的可怜生物……”少女轻声说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？”艾莉雅艰难地问。她感觉到自己的胸衣已经被汗水浸透。

    “我叫梅芙，是一个洗衣女工，至少，曾经是……我愿意将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，只为换取一个心愿的达成。修女小姐，我请求你，我请求你以神职人员的身份——”

    梅芙向前踉跄了几步，却像是难以保持行走的状态一样，扑通一声摔倒在地。

    然后，在艾莉雅不可思议的注视下，她手撑着地面，坚持着朝她所在的方向爬过来，最后卑微地匍匐在她的脚边，开始用嘴亲吻她肮脏的鞋尖。一下。

    “请求你，为我举行死者仪式。”

    两下。

    “请求你，协助我升入辉之永恒，在那里，除了祂的照耀之外，空无一物……”

    叁下。

    “请求你，代替神明，撕碎这困扰我温顺天性的恶魔！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话，她才再度抬起头看着艾莉雅。她的眼睛的确是红色的，但在这样近的距离，艾莉雅才真正看清楚，梅芙其实是一个瞎子，她的两只“眼睛”分别是两株活着的真菌，眼白的部分是白色的菌盖，至于那仿若瞳孔的地方，则不断有红色的液体在渗出，像是综合生物学课上展示过的出血齿菌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可能……看到……”

    听见她的问题，梅芙开始神经质地自言自语：“有什么你看不到但存在的？有什么你看不到但存在的？”

    她停顿了片刻，然后十分慌张地爬到壁炉旁，在艾莉雅的惊呼声中，把手直接伸进炉膛连接的烟囱里。过了一会，她将手抽出来，苍白的肌肤完好无损。她举起手中正在不断挣扎的老鼠，对艾莉雅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，鲜红的液体从她的眼眶中流下来，像血色的眼泪。

    “你的房间里有老鼠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