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在她这个堪称累赘的妹妹和施予福泽的殿下 (第2/2页)

典籍多为诗词文集、笔记杂谈，皆由民间采买或征集。

    她随意抽取，清风似的粗疏翻阅，目光忽尔凝住。

    书题《异世游踪》，书牌着者处，竟是祝文渊的大名。

    许多内容，齐雪都依稀记得，是当初在临安县，她与他畅谈的神话、见闻。

    他不仅加以新编，还将其整理成书。

    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，在那之后，又发生了什么？

    齐雪喉间闷堵，满心酸涩。

    她继续翻看，发现书页边缘已有所磨损。

    莫非慕容冰也有闲心阅览么？不......或许只是采买时惟余旧书，才遗留前主痕迹。

    她还怀抱着这本书，即便秦昭云的足音传来。

    他在另一边静立阅读，为她空出独处间隙。

    她不自知的泪顺着脸颊滑落，悄无声息洇入书页。

    最后，齐雪在秦昭云意料之外的神色里，择定那本《异世游踪》。

    秦昭云离开后，她便寻个天光慨进的角落一页页翻阅。书中字句似谁低低絮语，叙说着玄奇传说，令她亲切又怅惘。

    直至宫苑里，其他寝房的宫女前来轮换，她小心藏好书册，携带着回住处。

    寝房里，只有夏萤一个人。

    她不安地来回走着，听见闷响，立即看来的眸子里先是欣慰，转而呈愈发深重的失望。

    “小仙女，你回来了。”夏萤说。

    小仙女，是夏萤秋彤打趣她的称呼，缘其名有“仙”字。齐雪本觉别扭，自认配不上，日子久了，倒与她们亲昵得多。

    “秋彤呢？”齐雪随口问道。按轮值时辰，她应当是最早回来的。

    夏萤抿抿唇，欲言又止，终是哼声道：

    “不知道！所以才会等她！自从小桃姐离开，就没人能管她了。”

    齐雪见她生气，好心走到门前张望。

    月下，远远见个身影小跑来。

    “来了来了，那是她，对吧？”

    没等夏萤起身去看，秋彤跑进来，额上细汗淋淋。

    她先瞧见齐雪等她，从怀中掏个油纸包塞给她：

    “小仙女，给你的，还热乎呢！”

    而后觑着夏萤的脸色，谨小慎微蹭过去，“夏萤姐……我去内集买了包子，有你爱吃的叁丁馅儿……”

    夏萤别过脸，起身去打水：

    “哼，我才不吃。谁晓得你跑哪儿鬼混，别脏了我的嘴。”

    秋彤不占理，发不出火，委屈说：

    “你也不必这么说我吧......我真的是去内集而已。”

    齐雪见气氛不对，也不敢追问秋彤究竟去了哪儿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同吃住，她早已把两个姑娘当成好友，横竖不忍心看到这么僵持的境况。

    她取出书，待夏萤做完事，即刻岔开话头：

    “我今天也有去内集，淘到本有意思的书，咱们一起看吧？”

    所谓内集，是叁皇子特许自己宫苑内的规矩。

    每月逢五、十五、二十五这叁天，准许在宫苑西侧的空地上设个小市集。采办的宫人们会捎带些针头线脑之类的来卖，盈利自然归入殿内账上。也有手巧的宫女做些绣活、编些穗子摆摊，换点私房钱。

    书偶尔是有的，但监察极严，怕有人借此传递消息。

    齐雪眼下也找不到十全十美的理由解释书籍来历，现在，叫她们和好如初才是最要紧的。

    她掀开被子，钻进床铺中间趴下，将书摊开在胸前，清清嗓子：

    “我给你们念故事听，好么？”

    夏萤、秋彤各自背身，皆不吭声。

    齐雪就自顾自念起来：“从前，有个叫杏子的女孩儿，和爹爹娘亲住在紫山脚下的小镇上。有一年山洪……”

    她选了书中篇幅最佳，情节跌宕的故事。

    开始时，两个姑娘还僵凝着。渐渐地，便能听到她们随着杏子惊心动魄的奇遇或抽气，或轻叹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过去，齐雪口干舌燥，故事也到了精彩之处。杏子在迷雾里搭救山童，二人一见钟情，相依为命七日，然杏子下山后，却发现人间已过七年，青梅竹马的沉少爷不仅照料着她的爹娘，还自持贞洁之身等着她。

    齐雪起身想去倒茶，夏萤翻身坐起，说道：

    “杏子和山童只有共患难的情谊，山童如何能与沉少爷比呢？”

    秋彤争辩着：

    “若只是共患难，前边又何必说杏子多流连山雾之境呢？十年，二十年，她还是会回到山童身边。”

    两人你来我往数语，不约而同看向齐雪。

    “小仙女，你说，”夏萤勾住她衣袖，“杏子究竟喜欢谁？”

    另一个也目不转睛。

    齐雪被勾得趔趄，无奈一笑。

    她说：“书借你们啦，你们自己看后面好了。我去喝口茶。”

    齐雪回来时，床铺上光景已换，二人正无比相亲地同看那本书。

    秋彤眼睛晶亮，一行行念着，夏萤时不时跟着笑。

    齐雪放下心，轻手轻脚上床，自觉地缩到里侧角落，拉过被子盖好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，在姑娘的轻笑里渐渐入梦。